凌晨两点

作者:洹上凌风

风冷冰冰的,在空旷的荒野里流动着,它像一只黑色的巨手,轻轻然而又是那样缓慢的拍摸着M城的一切。Bfa烈火美文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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据M城花旗社权威人士透露:近来M城被灰色的死亡窒息着。太平间、火葬场被僵硬的死首充塞着;火葬场工作人员夜以继日的工作着,然而,待烧的俗物却有增无减。Bfa烈火美文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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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至深夜,芙蓉咖啡屋,因酗酒斗殴而死者,累有发生。其间M城随意杀人或自愿轻生者也不可胜数;每每此时,警笛此起彼伏,脑浆四溅,鲜血涂地。据有关人士统计,高潮期正值——凌晨两点。Bfa烈火美文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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仇芒昨天喝了一天的酒,当他把自己扔到床上的时候,便沉沉的睡去。一大清早,他的女友便把门擂的山响,仇芒不耐烦的开了门。随后用冷水冲了头,才从醉梦中醒来。Bfa烈火美文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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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他静静的屋里,西南头架着一张单人床;南面窗户下紧放着杂七杂八的东西——一塑仅剩下半个臀部的维纳斯和桌角斜挂着几件穿脏的内裤,烟屁股数枚。地上两三把椅子,古里古怪的站着。北墙整齐立着一台颇为时髦的“先锋”组合音响。Bfa烈火美文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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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仇芒把他的女友放平的时候,已是日悬中天了。他的嗅觉,此时才变的灵敏。他内心深处的原始冲动,被女友身上散发的野性气味缠绕着。他所触及的虽鲜亮白嫩,但给他的感觉却如石膏般滑腻腻的,维系他们的只有气味而已。Bfa烈火美文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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仇芒坐在床沿,悠闲的点燃一只香烟,适才的一丝迷惘,也便烟消云散了。他呆呆的望着窗外的柏油马路,小汽车象没头的苍蝇,在公路上撞来撞去;行人道上的人流,象火烧了屁股似的,匆匆,然而又是机械般的走着;每一个面孔都是苍白的,呆板的。Bfa烈火美文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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夕阳西下,仇芝走进充满嘈杂声响的芙蓉咖啡屋。他躲在幽暗的角落,饮着烈性酒。对面有一位入时打扮的女郎,大口大口灌着酒。女郎虽然俏丽,但却很憔悴。于是仇芒讶然这般佳丽,竟有如此的海量。分明那女郎的眼角余光扫了他一下,像一阵徐徐小风,在他心里投下层层涟漪。他带着醉意,彳亍着走到女郎的身旁,无声的在女郎身边坐下。女郎的嘴角泛起一丝微笑,头轻轻地摇了一下。端起一杯酒,晃了一下,一扬脖子,吞了下去,然后转过头,定定的看着仇芒。Bfa烈火美文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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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怎样的眼睛,大而无神;虽定定的看着仇芒,但却是茫然的,幽洞洞的;看不见生命的火种,是否在这里点燃过。Bfa烈火美文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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仇芒想的有些走神……Bfa烈火美文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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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嘻嘻……”一只柔夷轻轻的拍在仇芒的肩上。Bfa烈火美文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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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伙子,我知道,你——在想些什么”Bfa烈火美文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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仇芒愣了一下,释然的笑了一笑,轻轻噢了一声。Bfa烈火美文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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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寂寞吗?”女郎说。Bfa烈火美文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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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的----”Bfa烈火美文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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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看着,我知道,你寂寞,并且无聊,不不,是穷极无聊。你是不是无事可作,即使作了,也会乏味异常……没劲,对了,你总认为什么都没劲。你想放松放松吗?你想刺激刺激吗……咯咯”Bfa烈火美文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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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郎轻轻弄开胸扣,掀了一掀。仇芒不禁被白花花的东西刺了一个激凌,头上像浇了一盆热水,有些晕乎乎的。Bfa烈火美文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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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来,来,干了这一杯。”俩人一饮而尽。仇芒在晕眩中,有些手足无措,手慢慢从桌子的下面向女郎悄悄伸去。Bfa烈火美文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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仇芒眼里充满了困惑,他的感觉是触摸橡皮的感觉。Bfa烈火美文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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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奇怪吗?小东西,我是人,不要想入非非,噢,这年头,什么事都没有什么稀罕的,你没瞧见,现在的人见了死,像见了大爷一样,争着跑向火葬场,就像急着要去住客栈,真他妈的见鬼,呶呶——”Bfa烈火美文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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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郎掏出一把折刀,在她如玉的臂膊上狠狠的划了一道。浓浓的鲜血汩汩的流了出来。女郎眨眨大而幽洞洞的眼。Bfa烈火美文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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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如何,小乖乖。”Bfa烈火美文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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愕然,无措,茫然。Bfa烈火美文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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咖啡屋里放出像是挨了一记闷棍的男人发出的浑浊而迷茫的歌声:Bfa烈火美文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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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要说愿不愿意,我不会因为这样而在意,那只是昨夜的一场游戏,那只是一场游戏,一场梦。”Bfa烈火美文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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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郎已烂醉如泥。仇芒伸手挽起女郎,一面跨出咖啡屋的门槛,一面小声嘀咕着:Bfa烈火美文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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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送您,好吗?”Bfa烈火美文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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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呵哈,小东西,不用,不用。酒这玩意儿,真是好东西,你不认为,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后,是一种难得的欲死欲仙的快感的享受吗?”说完女郎便使劲推开仇芒,一摇一晃,沿着街道向西走去。Bfa烈火美文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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啦啦啦,啦啦啦……Bfa烈火美文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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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着踉跄的脚步声,和着呜呜的风鸣,女郎消失在夜幕里。Bfa烈火美文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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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一个靓妹。”仇芒喃喃的说。Bfa烈火美文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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仇芒走进自己的屋里,静静的,带着醉意,坐在窗户下,轻轻摸捏自己的皮肤,竟仿佛在摸一块橡皮,并在继续角化,愈增愈厚,整个身体在萎缩,在抽搐……Bfa烈火美文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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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噹噹——这时钟声,冷漠而孤单的敲响,此时正值——凌晨两点。Bfa烈火美文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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仇芒麻木的看着窗外,一辆活像怪物的白色汽车,在太平间旁停下来,车上耸立着似灰色大鼻子的烟囱。太平间的大门幽幽洞开。戴白帽,穿白衣的掮尸者,匆匆抬出尸体,无情的扔进汽车上的炉膛。炉口冷酷的怒张着。一缕缕白烟爬上烟囱,在夜空里飘飞着,象一个个神形各异的幽灵,或愕然的看着忙得白衣白帽飞扬起来的掮尸者,或麻木的变换着身形。Bfa烈火美文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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仇芒看了许久。他看见两个掮尸者抬的尸体上的白布单被风撩开了一角,那分明是才不见的橡皮女郎,他的靓妹的面孔,那一双幽洞洞的眼睛,确乎在看着他。Bfa烈火美文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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鲜血依然流着,她被炉膛吞噬掉,油燃烧着,皮熔化着。Bfa烈火美文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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烟囱里爬出的,依然是女郎的面容,那双幽洞洞的眼睛看着你,频频向你招手,诱惑着……Bfa烈火美文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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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觉得手中的香烟,也如笑的像蜜一样的眼睛,可亲可爱。仇芒不觉把香烟轻轻摁向大动脉,那一粒火种,透过橡皮,仇芒感到一丝痛楚,脑子里一片空白,眼睛幽洞洞的。Bfa烈火美文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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朋友,如果您没有入睡,请别向后看—— 一双幽洞洞的眼睛——Bfa烈火美文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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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此时正值凌晨两点。Bfa烈火美文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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